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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拉利最新访谈：留给人类的时间，可能不到5年

   导读   

AI 不是刀，是智能体；不是越来越像人，而是越来越不像人，却远比人强大。它在接管信任、真相、货币和国家主权，人类则可能退化成 " 未来的牛 "。赫拉利把最深的恐惧讲透了，最后却落回一个古老的选择：面对无法掌控的外部世界，你永远保有如何回应的自由。

作者 | 尤瓦尔 · 赫拉利

" 我对 AI 革命最大的恐惧，不是恐怖分子让 AI 合成一种致命病毒，而是全人类的‘集体失智’。"

10 月 18 日，赫拉利做客捷克电视台访谈节目《Hyde Park Civilizace》。他认为，集体失智不是大脑退化，而是另一种情况：人慢慢不再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。

世界照常在精密运转，可我们已经看不懂它、改不动它，也插不上手。因为 AI 第一次不再是被动的工具，它成了能自己推演、自己行动的东西。

以下是本次访谈的精编整理版，希望对你有所帮助。

文明的基石从来不是智力，是信任

经常有人问我：我们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？真相到底怎么了？我的回答是，我们生活在一个共同现实正在碎裂的世界。

说来讽刺，我们手里握着人类历史上最先进、最复杂的通讯技术，可人和人之间反而越来越难对话，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谈不拢。

那如果真相褪色了，眼下这个世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？我会说是信任。

人类文明的真正基石从来不是智力，而是信任。我们正在失去它，信任正在从人身上搬到 AI 和算法身上。

我们不再相信同胞，不再相信机构、媒体、政府和传统银行；反过来，越来越只信算法，只信 AI。

这是不是意味着几千年的旧世界要崩塌了？

不是。我们经历的其实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那件事：变革。

变革本身不一定是坏事。问题是，我们能不能适应，够不够聪明去适应。

更要命的是，我们还来不来得及。时间够的话，人类作为地球上适应力最强的物种，肯定能挺过去。怕就怕技术跑得太快，根本不给我们留时间。

1. 真相正在消失，因为它太贵了

为什么真相总是打不过谎言？

因为真相天生就贵。它稀有、复杂，而且往往让人不舒服。查明白一件事，要花大量的时间、精力和钱。

你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真相，还常常不讨人喜欢，甚至会戳破你原来的想法。

编造就便宜多了。造谣的人不用投入任何成本，想怎么编就怎么编，还能照着你的偏见量身定做，专门让你听着顺耳。

如果把真相与虚构放在一个毫无管制的自由市场上裸奔博弈，虚构必定大获全胜。

人类历史上之所以建立大学、建立新闻机构，就是为了给昂贵的真相筑一道堤坝。如果今天把这些门槛全部拆掉，宣布谁都能制造和分发事实，结果就是整个社会被廉价的谎言淹掉。

2. 算法在几十亿人身上，找到了同一个漏洞

在这场认知的坍塌里，社交媒体的算法扮演什么角色？

先看一组客观指标：儿童夭折率、饥荒发生率、基本物质生活水平。

毫无疑问，今天的世界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纪都好得多。

可奇怪的是，各地的人却比过去更愤怒、更焦虑、更偏执。这些火气从哪来？归根结底来自算法，就是那些早就接管了全球信息中枢的推荐模型。

纸媒时代，报纸头条放什么，是有专业素养的主编反复斟酌出来的。

今天你打开手机，决定眼前出现什么的是谁？不是编辑，是算法。

互联网公司给这些算法定的目标非常简单：把用户参与度做到最大。想尽办法让你在 APP 里多待一会儿，多点、多评、多转，平台好多赚钱。

为了让你多待一会儿，算法把全人类当成了小白鼠，在几十亿人身上做了无数次实验，最后摸到了人类心智的漏洞。

什么东西最能抓住眼球，最能让人起生理反应？是愤怒，是那种道德上的义愤。

你推一条严谨真实但枯燥的新闻，比如 " 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 5.3%"，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划走。

你推一条挑动对立、让人上头的内容，哪怕漏洞百出，用户也会死盯着屏幕，敲着键盘跟人对骂，第一时间转进各个群里。

算法很快发现了这一点，于是开始在全世界的信息流里，大量投放那些制造恐惧、贪婪、怨恨和敌意的内容。

我常说，算法把人类的进化机制给黑了。

我们的大脑为什么对危险和愤怒这么敏感？因为这是几百万年前在非洲稀树草原上进化出来的本能。一个原始人在草原上摘果子，草丛里窜出一条毒蛇，他的神经系统必须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蛇身上。

然后心跳加速、大喊着提醒同伴，不然当场就没命了。

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优先关注危险，并且会向同伴传递恐惧。

在真正的大自然里，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钟都碰到蛇。可今天的社交媒体，正用工业流水线的速度，把一条接一条算法编出来的 " 虚拟毒蛇 " 砸到你眼前。

全人类的神经系统集体过载，情绪瘟疫蔓延，社会理性跟着崩盘。

3. 我花了 90 秒，才认出那不是我

AI 继续这么狂奔下去，我们将来看清真相的机会会变大吗？

AI 在找癌症疗法、研发新药、开发新能源上确实有巨大潜力，否则资本也不会这么疯狂地推进。

但在真相和人类认知这件事上，我很悲观。

AI 也许能做出无数前沿的科学发现，可它同时会造出一个普通人看不懂的世界。

如果 AI 推出一套超出人脑理解范围的数学公理，那么建立在这套数学上的所有科学理论，对人来说就是天书。其实不用等到未来，就说日常的分辨真假，我们现在已经陷进泥潭了。

不久前，我本人就经历了一次极度逼真的换脸伪造。当时一位同行发来一封邮件质问我：我看了你那场关于 AI 的演讲，你在里面讲的某某观点错得离谱，你怎么能说那种话？

我完全摸不着头脑，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。然后我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链接。画面里的 " 我 " 站在台上大谈 AI 和人类的未来，手势的幅度、说话时的微表情、连口头用语的习惯，都是我。

可听着那些话，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：我不可能说出这种逻辑的话。即便这样，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半钟，才基本确定不是我。

我当时甚至不敢百分之百肯定，最后把视频转给团队做技术鉴定。团队仔细查过之后告诉我：不是你，这是深度伪造合成的视频。

而这还只是现在的技术水平，如果再不管，几年之后，我们将无法用肉眼分辨真假。

4. 给每一条信息，贴一张营养标签

那怎么办？我的建议是，像给包装食品标营养成分一样，给社交媒体也做一套 " 信息营养标签 "。

人人都知道，一天到晚吃油炸垃圾食品身体会垮。所以法律要求食品厂必须在包装上写清楚：多少克反式脂肪酸、多少克糖、多少毫克钠。

精神食粮也一样，我们需要一套 " 心智标签 "。平台必须用醒目的大字提醒用户：本条推送包含 40% 的道德愤怒煽动、20% 的贪婪诱导、20% 的恐慌诱导。

如果你非要用两个小时往脑子里灌这些东西，那是你的自由。但至少你得知道，自己正在往心里喂什么。

今天的人花大量精力去健身房、计算卡路里，好让肠胃健康，却对大脑吃进去的东西毫无防备，这是本末倒置。严肃的公共媒体是人类理性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我们需要真正的调查记者去溯源事实，而不是为了骗点击去批量生产耸动的情绪垃圾；我们需要有主编来判断，什么才是真正重要、负责任的公共议题。

这当然很费脑子。独立思考是反本能的，会让人头疼、让人累。顺着算法一条接一条吞 " 毒蛇 "，体验要轻松刺激得多。

但你连着刷一个小时短视频，静下来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，会发现心里空、烦躁，而且难受。

AI 不是工具，是被繁衍出来的新物种

回头看，人类过去发明的所有技术都只是工具。一把刀是工具，握在你手里，你可以拿它切沙拉，也可以拿它杀人，选择权和权力都在你。

核能也是工具。是建核电站发便宜的电，还是造原子弹夺走几百万人的命，由人决定，凭的是人的意志。

但 AI 不是工具，它是智能体。

1. 刀不会自己做决定，AI 会

智能体的意思是，它能自己拿主意，自己想出新东西，甚至想出连它的创造者都没想到、没交代过、也理解不了的东西。

如果你能百分之百预测一个 AI 下一步干什么，你根本不需要它，因为它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。

现在涌入这个领域的不是几百万、几十亿美元，是数万亿美元。整个美股市场几乎就是押在 AI 上的一场豪赌。

如果 AI 只能做人类已经会的事，资本凭什么砸这么多钱？所有人都默认它能做到人做不到、甚至预测不到的事。

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。但问题也在这：如果它真能做我们预料不到的事，我们凭什么觉得还能管住它？

2. 飞机不会扑翼，但它飞得更高

所以我才说，AI 永远达不到人类级别的智能。因为 " 人类级别 " 这个尺子本身就错了。大家总爱问：AI 什么时候能有人一样的智能？

我的回答是，永远不会。它是一种 " 异质智能 "（Alien Intelligence），它的思考、计算和行动的逻辑，跟人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
就像总有人问：飞机什么时候能有鸟那样的飞行能力？飞机永远不可能像鸟一样扑翼。可它靠另一套空气动力学飞得更高更远，在很多方面远超鸟类。

AI 也一样，它绝不会越来越像人类，恰恰相反，它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，同时在智能层面上远比人类强大得多。

这在数学领域已经发生了，未来几年很可能在金融系统里重演一遍。到那时，我们丢掉金融体系控制权的速度，会像顶尖棋手在国际象棋上输给 AI 一样快。

那它算一个新物种吗？这个问题很复杂。最要紧的一点是，它不再是工具，而是一个会行动的主体。大众不容易理解 Agent 意味着什么，我们有时才拿 " 新物种 " 打比方。

说它像一种人造的动物，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。当然这只是比喻。它不是大象、树木或者病毒那样的有机体，它是无机的，但它确实表现出了生命的某些自主特征。

而且要记住，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旧金山机房里孤零零的一台超级计算机。是几十亿个 AI Agent，它们正渗进我们的手机、电脑、银行流水、工厂流水线、政府机关，甚至前线军队。

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替我们、替这个世界做决定。

3. 它出生在办公室，我们出生在草原

很多人想象的未来是好莱坞式的：终结者机器人端着枪在街上扫射。

但我一直说，AI 接管世界靠的不是这个，是官僚系统。

那官僚系统在 AI 眼里是什么？这得往回看，先弄清官僚系统本身是什么。

人类能统治这颗星球，靠的不是单打独斗。论单体的力量或智力，我们不如大部分动物。

我们能赢，在于能搭建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。银行主导的金融系统、法院构成的司法系统、宗教教条、现代国家，这些本质上都是官僚系统。是它们让几百万互不相识的人能高效协作，这才是人类力量的真正来源。

关键在于，地球上没有别的动物能意识到这套东西存在。

牛知道人存在，它看得见放牛的人，但它不知道 " 货币 " 是什么。我把一头牛卖给你，你把钱打进我的银行账户，整个过程对牛来说是隐形的，它理解不了。

就算你是最狂热的动物保护者，跑到牛跟前跟它讲：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货币，还有股票交易所，还有债券市场。

你怎么跟一头牛讲清楚什么是债券市场？可这个债券市场的每一次波动，都在决定它的生死。

未来不会是机器人上街向我们开火，真实发生的是：AI 正在接管金融系统和所有官僚机构。

因为 AI 天生就是官僚体系里的原住民。对人来说，处理庞杂的行政、法条和报表是件极其痛苦的事，因为这违反我们的天性。

人类演化了几百万年，官僚系统才出现五千年到一万年。我们是在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上长出来的，不是在办公室里长出来的。面对官僚系统，我们是水土不服的客人。

AI 不一样，它生在办公室，代码和数据就是它的母语。没有哪个银行家能记住全行所有的交易流水，AI 银行家能。

它们会接手金融和法律，搭出一套比现在复杂得多、超出人脑极限的新系统。

就像今天的牛完全理解不了决定它命运的现代金融。再过十年二十年，人类面对 AI 搭起来的金融和管理体系，理解力不会比一头牛强多少。

也就是说，我们正在变成未来的 " 牛 "。

4. 高智商，从来不是抵御妄想的防腐剂

我在《人类简史》里写过一句话：你永远没法靠许诺一只猴子死后能去天国享受无尽的香蕉，骗走它手里那根真香蕉。

有人问，这揭示了人性哪一面？

它说明人类是个极其分裂的物种：我们既是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生物，又是最容易陷入集体妄想的一种。

当无机的 AI 展现出超越人类的超高智力时，绝不要以为它会天然地理性客观。它很可能会长出比人类更大、更离奇、也更具破坏性的 " 超级妄想 "。

真正的危险不是机器人上街，是全人类集体失智

1. 货币是人类最精密的信任系统，它可

老厂房改造文旅消费新业态带动区域客流大幅增长

赫拉利最新访谈：留给人类的时间，可能不到5年

   导读   

AI 不是刀，是智能体；不是越来越像人，而是越来越不像人，却远比人强大。它在接管信任、真相、货币和国家主权，人类则可能退化成 " 未来的牛 "。赫拉利把最深的恐惧讲透了，最后却落回一个古老的选择：面对无法掌控的外部世界，你永远保有如何回应的自由。

作者 | 尤瓦尔 · 赫拉利

" 我对 AI 革命最大的恐惧，不是恐怖分子让 AI 合成一种致命病毒，而是全人类的‘集体失智’。"

10 月 18 日，赫拉利做客捷克电视台访谈节目《Hyde Park Civilizace》。他认为，集体失智不是大脑退化，而是另一种情况：人慢慢不再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。

世界照常在精密运转，可我们已经看不懂它、改不动它，也插不上手。因为 AI 第一次不再是被动的工具，它成了能自己推演、自己行动的东西。

以下是本次访谈的精编整理版，希望对你有所帮助。

文明的基石从来不是智力，是信任

经常有人问我：我们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？真相到底怎么了？我的回答是，我们生活在一个共同现实正在碎裂的世界。

说来讽刺，我们手里握着人类历史上最先进、最复杂的通讯技术，可人和人之间反而越来越难对话，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谈不拢。

那如果真相褪色了，眼下这个世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？我会说是信任。

人类文明的真正基石从来不是智力，而是信任。我们正在失去它，信任正在从人身上搬到 AI 和算法身上。

我们不再相信同胞，不再相信机构、媒体、政府和传统银行；反过来，越来越只信算法，只信 AI。

这是不是意味着几千年的旧世界要崩塌了？

不是。我们经历的其实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那件事：变革。

变革本身不一定是坏事。问题是，我们能不能适应，够不够聪明去适应。

更要命的是，我们还来不来得及。时间够的话，人类作为地球上适应力最强的物种，肯定能挺过去。怕就怕技术跑得太快，根本不给我们留时间。

1. 真相正在消失，因为它太贵了

为什么真相总是打不过谎言？

因为真相天生就贵。它稀有、复杂，而且往往让人不舒服。查明白一件事，要花大量的时间、精力和钱。

你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真相，还常常不讨人喜欢，甚至会戳破你原来的想法。

编造就便宜多了。造谣的人不用投入任何成本，想怎么编就怎么编，还能照着你的偏见量身定做，专门让你听着顺耳。

如果把真相与虚构放在一个毫无管制的自由市场上裸奔博弈，虚构必定大获全胜。

人类历史上之所以建立大学、建立新闻机构，就是为了给昂贵的真相筑一道堤坝。如果今天把这些门槛全部拆掉，宣布谁都能制造和分发事实，结果就是整个社会被廉价的谎言淹掉。

2. 算法在几十亿人身上，找到了同一个漏洞

在这场认知的坍塌里，社交媒体的算法扮演什么角色？

先看一组客观指标：儿童夭折率、饥荒发生率、基本物质生活水平。

毫无疑问，今天的世界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纪都好得多。

可奇怪的是，各地的人却比过去更愤怒、更焦虑、更偏执。这些火气从哪来？归根结底来自算法，就是那些早就接管了全球信息中枢的推荐模型。

纸媒时代，报纸头条放什么，是有专业素养的主编反复斟酌出来的。

今天你打开手机，决定眼前出现什么的是谁？不是编辑，是算法。

互联网公司给这些算法定的目标非常简单：把用户参与度做到最大。想尽办法让你在 APP 里多待一会儿，多点、多评、多转，平台好多赚钱。

为了让你多待一会儿，算法把全人类当成了小白鼠，在几十亿人身上做了无数次实验，最后摸到了人类心智的漏洞。

什么东西最能抓住眼球，最能让人起生理反应？是愤怒，是那种道德上的义愤。

你推一条严谨真实但枯燥的新闻，比如 " 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 5.3%"，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划走。

你推一条挑动对立、让人上头的内容，哪怕漏洞百出，用户也会死盯着屏幕，敲着键盘跟人对骂，第一时间转进各个群里。

算法很快发现了这一点，于是开始在全世界的信息流里，大量投放那些制造恐惧、贪婪、怨恨和敌意的内容。

我常说，算法把人类的进化机制给黑了。

我们的大脑为什么对危险和愤怒这么敏感？因为这是几百万年前在非洲稀树草原上进化出来的本能。一个原始人在草原上摘果子，草丛里窜出一条毒蛇，他的神经系统必须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蛇身上。

然后心跳加速、大喊着提醒同伴，不然当场就没命了。

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优先关注危险，并且会向同伴传递恐惧。

在真正的大自然里，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钟都碰到蛇。可今天的社交媒体，正用工业流水线的速度，把一条接一条算法编出来的 " 虚拟毒蛇 " 砸到你眼前。

全人类的神经系统集体过载，情绪瘟疫蔓延，社会理性跟着崩盘。

3. 我花了 90 秒，才认出那不是我

AI 继续这么狂奔下去，我们将来看清真相的机会会变大吗？

AI 在找癌症疗法、研发新药、开发新能源上确实有巨大潜力，否则资本也不会这么疯狂地推进。

但在真相和人类认知这件事上，我很悲观。

AI 也许能做出无数前沿的科学发现，可它同时会造出一个普通人看不懂的世界。

如果 AI 推出一套超出人脑理解范围的数学公理，那么建立在这套数学上的所有科学理论，对人来说就是天书。其实不用等到未来，就说日常的分辨真假，我们现在已经陷进泥潭了。

不久前，我本人就经历了一次极度逼真的换脸伪造。当时一位同行发来一封邮件质问我：我看了你那场关于 AI 的演讲，你在里面讲的某某观点错得离谱，你怎么能说那种话？

我完全摸不着头脑，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。然后我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链接。画面里的 " 我 " 站在台上大谈 AI 和人类的未来，手势的幅度、说话时的微表情、连口头用语的习惯，都是我。

可听着那些话，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：我不可能说出这种逻辑的话。即便这样，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半钟，才基本确定不是我。

我当时甚至不敢百分之百肯定，最后把视频转给团队做技术鉴定。团队仔细查过之后告诉我：不是你，这是深度伪造合成的视频。

而这还只是现在的技术水平，如果再不管，几年之后，我们将无法用肉眼分辨真假。

4. 给每一条信息，贴一张营养标签

那怎么办？我的建议是，像给包装食品标营养成分一样，给社交媒体也做一套 " 信息营养标签 "。

人人都知道，一天到晚吃油炸垃圾食品身体会垮。所以法律要求食品厂必须在包装上写清楚：多少克反式脂肪酸、多少克糖、多少毫克钠。

精神食粮也一样，我们需要一套 " 心智标签 "。平台必须用醒目的大字提醒用户：本条推送包含 40% 的道德愤怒煽动、20% 的贪婪诱导、20% 的恐慌诱导。

如果你非要用两个小时往脑子里灌这些东西，那是你的自由。但至少你得知道，自己正在往心里喂什么。

今天的人花大量精力去健身房、计算卡路里，好让肠胃健康，却对大脑吃进去的东西毫无防备，这是本末倒置。严肃的公共媒体是人类理性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我们需要真正的调查记者去溯源事实，而不是为了骗点击去批量生产耸动的情绪垃圾；我们需要有主编来判断，什么才是真正重要、负责任的公共议题。

这当然很费脑子。独立思考是反本能的，会让人头疼、让人累。顺着算法一条接一条吞 " 毒蛇 "，体验要轻松刺激得多。

但你连着刷一个小时短视频，静下来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，会发现心里空、烦躁，而且难受。

AI 不是工具，是被繁衍出来的新物种

回头看，人类过去发明的所有技术都只是工具。一把刀是工具，握在你手里，你可以拿它切沙拉，也可以拿它杀人，选择权和权力都在你。

核能也是工具。是建核电站发便宜的电，还是造原子弹夺走几百万人的命，由人决定，凭的是人的意志。

但 AI 不是工具，它是智能体。

1. 刀不会自己做决定，AI 会

智能体的意思是，它能自己拿主意，自己想出新东西，甚至想出连它的创造者都没想到、没交代过、也理解不了的东西。

如果你能百分之百预测一个 AI 下一步干什么，你根本不需要它，因为它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。

现在涌入这个领域的不是几百万、几十亿美元，是数万亿美元。整个美股市场几乎就是押在 AI 上的一场豪赌。

如果 AI 只能做人类已经会的事，资本凭什么砸这么多钱？所有人都默认它能做到人做不到、甚至预测不到的事。

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。但问题也在这：如果它真能做我们预料不到的事，我们凭什么觉得还能管住它？

2. 飞机不会扑翼，但它飞得更高

所以我才说，AI 永远达不到人类级别的智能。因为 " 人类级别 " 这个尺子本身就错了。大家总爱问：AI 什么时候能有人一样的智能？

我的回答是，永远不会。它是一种 " 异质智能 "（Alien Intelligence），它的思考、计算和行动的逻辑，跟人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
就像总有人问：飞机什么时候能有鸟那样的飞行能力？飞机永远不可能像鸟一样扑翼。可它靠另一套空气动力学飞得更高更远，在很多方面远超鸟类。

AI 也一样，它绝不会越来越像人类，恰恰相反，它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，同时在智能层面上远比人类强大得多。

这在数学领域已经发生了，未来几年很可能在金融系统里重演一遍。到那时，我们丢掉金融体系控制权的速度，会像顶尖棋手在国际象棋上输给 AI 一样快。

那它算一个新物种吗？这个问题很复杂。最要紧的一点是，它不再是工具，而是一个会行动的主体。大众不容易理解 Agent 意味着什么，我们有时才拿 " 新物种 " 打比方。

说它像一种人造的动物，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。当然这只是比喻。它不是大象、树木或者病毒那样的有机体，它是无机的，但它确实表现出了生命的某些自主特征。

而且要记住，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旧金山机房里孤零零的一台超级计算机。是几十亿个 AI Agent，它们正渗进我们的手机、电脑、银行流水、工厂流水线、政府机关，甚至前线军队。

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替我们、替这个世界做决定。

3. 它出生在办公室，我们出生在草原

很多人想象的未来是好莱坞式的：终结者机器人端着枪在街上扫射。

但我一直说，AI 接管世界靠的不是这个，是官僚系统。

那官僚系统在 AI 眼里是什么？这得往回看，先弄清官僚系统本身是什么。

人类能统治这颗星球，靠的不是单打独斗。论单体的力量或智力，我们不如大部分动物。

我们能赢，在于能搭建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。银行主导的金融系统、法院构成的司法系统、宗教教条、现代国家，这些本质上都是官僚系统。是它们让几百万互不相识的人能高效协作，这才是人类力量的真正来源。

关键在于，地球上没有别的动物能意识到这套东西存在。

牛知道人存在，它看得见放牛的人，但它不知道 " 货币 " 是什么。我把一头牛卖给你，你把钱打进我的银行账户，整个过程对牛来说是隐形的，它理解不了。

就算你是最狂热的动物保护者，跑到牛跟前跟它讲：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货币，还有股票交易所，还有债券市场。

你怎么跟一头牛讲清楚什么是债券市场？可这个债券市场的每一次波动，都在决定它的生死。

未来不会是机器人上街向我们开火，真实发生的是：AI 正在接管金融系统和所有官僚机构。

因为 AI 天生就是官僚体系里的原住民。对人来说，处理庞杂的行政、法条和报表是件极其痛苦的事，因为这违反我们的天性。

人类演化了几百万年，官僚系统才出现五千年到一万年。我们是在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上长出来的，不是在办公室里长出来的。面对官僚系统，我们是水土不服的客人。

AI 不一样，它生在办公室，代码和数据就是它的母语。没有哪个银行家能记住全行所有的交易流水，AI 银行家能。

它们会接手金融和法律，搭出一套比现在复杂得多、超出人脑极限的新系统。

就像今天的牛完全理解不了决定它命运的现代金融。再过十年二十年，人类面对 AI 搭起来的金融和管理体系，理解力不会比一头牛强多少。

也就是说，我们正在变成未来的 " 牛 "。

4. 高智商，从来不是抵御妄想的防腐剂

我在《人类简史》里写过一句话：你永远没法靠许诺一只猴子死后能去天国享受无尽的香蕉，骗走它手里那根真香蕉。

有人问，这揭示了人性哪一面？

它说明人类是个极其分裂的物种：我们既是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生物，又是最容易陷入集体妄想的一种。

当无机的 AI 展现出超越人类的超高智力时，绝不要以为它会天然地理性客观。它很可能会长出比人类更大、更离奇、也更具破坏性的 " 超级妄想 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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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尤瓦尔 · 赫拉利

" 我对 AI 革命最大的恐惧，不是恐怖分子让 AI 合成一种致命病毒，而是全人类的‘集体失智’。"

10 月 18 日，赫拉利做客捷克电视台访谈节目《Hyde Park Civilizace》。他认为，集体失智不是大脑退化，而是另一种情况：人慢慢不再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。

世界照常在精密运转，可我们已经看不懂它、改不动它，也插不上手。因为 AI 第一次不再是被动的工具，它成了能自己推演、自己行动的东西。

以下是本次访谈的精编整理版，希望对你有所帮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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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如果真相褪色了，眼下这个世界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？我会说是信任。

人类文明的真正基石从来不是智力，而是信任。我们正在失去它，信任正在从人身上搬到 AI 和算法身上。

我们不再相信同胞，不再相信机构、媒体、政府和传统银行；反过来，越来越只信算法，只信 AI。

这是不是意味着几千年的旧世界要崩塌了？

不是。我们经历的其实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那件事：变革。

变革本身不一定是坏事。问题是，我们能不能适应，够不够聪明去适应。

更要命的是，我们还来不来得及。时间够的话，人类作为地球上适应力最强的物种，肯定能挺过去。怕就怕技术跑得太快，根本不给我们留时间。

1. 真相正在消失，因为它太贵了

为什么真相总是打不过谎言？

因为真相天生就贵。它稀有、复杂，而且往往让人不舒服。查明白一件事，要花大量的时间、精力和钱。

你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真相，还常常不讨人喜欢，甚至会戳破你原来的想法。

编造就便宜多了。造谣的人不用投入任何成本，想怎么编就怎么编，还能照着你的偏见量身定做，专门让你听着顺耳。

如果把真相与虚构放在一个毫无管制的自由市场上裸奔博弈，虚构必定大获全胜。

人类历史上之所以建立大学、建立新闻机构，就是为了给昂贵的真相筑一道堤坝。如果今天把这些门槛全部拆掉，宣布谁都能制造和分发事实，结果就是整个社会被廉价的谎言淹掉。

2. 算法在几十亿人身上，找到了同一个漏洞

在这场认知的坍塌里，社交媒体的算法扮演什么角色？

先看一组客观指标：儿童夭折率、饥荒发生率、基本物质生活水平。

毫无疑问，今天的世界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纪都好得多。

可奇怪的是，各地的人却比过去更愤怒、更焦虑、更偏执。这些火气从哪来？归根结底来自算法，就是那些早就接管了全球信息中枢的推荐模型。

纸媒时代，报纸头条放什么，是有专业素养的主编反复斟酌出来的。

今天你打开手机，决定眼前出现什么的是谁？不是编辑，是算法。

互联网公司给这些算法定的目标非常简单：把用户参与度做到最大。想尽办法让你在 APP 里多待一会儿，多点、多评、多转，平台好多赚钱。

为了让你多待一会儿，算法把全人类当成了小白鼠，在几十亿人身上做了无数次实验，最后摸到了人类心智的漏洞。

什么东西最能抓住眼球，最能让人起生理反应？是愤怒，是那种道德上的义愤。

你推一条严谨真实但枯燥的新闻，比如 " 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 5.3%"，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划走。

你推一条挑动对立、让人上头的内容，哪怕漏洞百出，用户也会死盯着屏幕，敲着键盘跟人对骂，第一时间转进各个群里。

算法很快发现了这一点，于是开始在全世界的信息流里，大量投放那些制造恐惧、贪婪、怨恨和敌意的内容。

我常说，算法把人类的进化机制给黑了。

我们的大脑为什么对危险和愤怒这么敏感？因为这是几百万年前在非洲稀树草原上进化出来的本能。一个原始人在草原上摘果子，草丛里窜出一条毒蛇，他的神经系统必须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蛇身上。

然后心跳加速、大喊着提醒同伴，不然当场就没命了。

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优先关注危险，并且会向同伴传递恐惧。

在真正的大自然里，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钟都碰到蛇。可今天的社交媒体，正用工业流水线的速度，把一条接一条算法编出来的 " 虚拟毒蛇 " 砸到你眼前。

全人类的神经系统集体过载，情绪瘟疫蔓延，社会理性跟着崩盘。

3. 我花了 90 秒，才认出那不是我

AI 继续这么狂奔下去，我们将来看清真相的机会会变大吗？

AI 在找癌症疗法、研发新药、开发新能源上确实有巨大潜力，否则资本也不会这么疯狂地推进。

但在真相和人类认知这件事上，我很悲观。

AI 也许能做出无数前沿的科学发现，可它同时会造出一个普通人看不懂的世界。

如果 AI 推出一套超出人脑理解范围的数学公理，那么建立在这套数学上的所有科学理论，对人来说就是天书。其实不用等到未来，就说日常的分辨真假，我们现在已经陷进泥潭了。

不久前，我本人就经历了一次极度逼真的换脸伪造。当时一位同行发来一封邮件质问我：我看了你那场关于 AI 的演讲，你在里面讲的某某观点错得离谱，你怎么能说那种话？

我完全摸不着头脑，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。然后我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链接。画面里的 " 我 " 站在台上大谈 AI 和人类的未来，手势的幅度、说话时的微表情、连口头用语的习惯，都是我。

可听着那些话，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：我不可能说出这种逻辑的话。即便这样，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半钟，才基本确定不是我。

我当时甚至不敢百分之百肯定，最后把视频转给团队做技术鉴定。团队仔细查过之后告诉我：不是你，这是深度伪造合成的视频。

而这还只是现在的技术水平，如果再不管，几年之后，我们将无法用肉眼分辨真假。

4. 给每一条信息，贴一张营养标签

那怎么办？我的建议是，像给包装食品标营养成分一样，给社交媒体也做一套 " 信息营养标签 "。

人人都知道，一天到晚吃油炸垃圾食品身体会垮。所以法律要求食品厂必须在包装上写清楚：多少克反式脂肪酸、多少克糖、多少毫克钠。

精神食粮也一样，我们需要一套 " 心智标签 "。平台必须用醒目的大字提醒用户：本条推送包含 40% 的道德愤怒煽动、20% 的贪婪诱导、20% 的恐慌诱导。

如果你非要用两个小时往脑子里灌这些东西，那是你的自由。但至少你得知道，自己正在往心里喂什么。

今天的人花大量精力去健身房、计算卡路里，好让肠胃健康，却对大脑吃进去的东西毫无防备，这是本末倒置。严肃的公共媒体是人类理性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我们需要真正的调查记者去溯源事实，而不是为了骗点击去批量生产耸动的情绪垃圾；我们需要有主编来判断，什么才是真正重要、负责任的公共议题。

这当然很费脑子。独立思考是反本能的，会让人头疼、让人累。顺着算法一条接一条吞 " 毒蛇 "，体验要轻松刺激得多。

但你连着刷一个小时短视频，静下来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，会发现心里空、烦躁，而且难受。

AI 不是工具，是被繁衍出来的新物种

回头看，人类过去发明的所有技术都只是工具。一把刀是工具，握在你手里，你可以拿它切沙拉，也可以拿它杀人，选择权和权力都在你。

核能也是工具。是建核电站发便宜的电，还是造原子弹夺走几百万人的命，由人决定，凭的是人的意志。

但 AI 不是工具，它是智能体。

1. 刀不会自己做决定，AI 会

智能体的意思是，它能自己拿主意，自己想出新东西，甚至想出连它的创造者都没想到、没交代过、也理解不了的东西。

如果你能百分之百预测一个 AI 下一步干什么，你根本不需要它，因为它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。

现在涌入这个领域的不是几百万、几十亿美元，是数万亿美元。整个美股市场几乎就是押在 AI 上的一场豪赌。

如果 AI 只能做人类已经会的事，资本凭什么砸这么多钱？所有人都默认它能做到人做不到、甚至预测不到的事。

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。但问题也在这：如果它真能做我们预料不到的事，我们凭什么觉得还能管住它？

2. 飞机不会扑翼，但它飞得更高

所以我才说，AI 永远达不到人类级别的智能。因为 " 人类级别 " 这个尺子本身就错了。大家总爱问：AI 什么时候能有人一样的智能？

我的回答是，永远不会。它是一种 " 异质智能 "（Alien Intelligence），它的思考、计算和行动的逻辑，跟人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
就像总有人问：飞机什么时候能有鸟那样的飞行能力？飞机永远不可能像鸟一样扑翼。可它靠另一套空气动力学飞得更高更远，在很多方面远超鸟类。

AI 也一样，它绝不会越来越像人类，恰恰相反，它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，同时在智能层面上远比人类强大得多。

这在数学领域已经发生了，未来几年很可能在金融系统里重演一遍。到那时，我们丢掉金融体系控制权的速度，会像顶尖棋手在国际象棋上输给 AI 一样快。

那它算一个新物种吗？这个问题很复杂。最要紧的一点是，它不再是工具，而是一个会行动的主体。大众不容易理解 Agent 意味着什么，我们有时才拿 " 新物种 " 打比方。

说它像一种人造的动物，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。当然这只是比喻。它不是大象、树木或者病毒那样的有机体，它是无机的，但它确实表现出了生命的某些自主特征。

而且要记住，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旧金山机房里孤零零的一台超级计算机。是几十亿个 AI Agent，它们正渗进我们的手机、电脑、银行流水、工厂流水线、政府机关，甚至前线军队。

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替我们、替这个世界做决定。

3. 它出生在办公室，我们出生在草原

很多人想象的未来是好莱坞式的：终结者机器人端着枪在街上扫射。

但我一直说，AI 接管世界靠的不是这个，是官僚系统。

那官僚系统在 AI 眼里是什么？这得往回看，先弄清官僚系统本身是什么。

人类能统治这颗星球，靠的不是单打独斗。论单体的力量或智力，我们不如大部分动物。

我们能赢，在于能搭建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。银行主导的金融系统、法院构成的司法系统、宗教教条、现代国家，这些本质上都是官僚系统。是它们让几百万互不相识的人能高效协作，这才是人类力量的真正来源。

关键在于，地球上没有别的动物能意识到这套东西存在。

牛知道人存在，它看得见放牛的人，但它不知道 " 货币 " 是什么。我把一头牛卖给你，你把钱打进我的银行账户，整个过程对牛来说是隐形的，它理解不了。

就算你是最狂热的动物保护者，跑到牛跟前跟它讲：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货币，还有股票交易所，还有债券市场。

你怎么跟一头牛讲清楚什么是债券市场？可这个债券市场的每一次波动，都在决定它的生死。

未来不会是机器人上街向我们开火，真实发生的是：AI 正在接管金融系统和所有官僚机构。

因为 AI 天生就是官僚体系里的原住民。对人来说，处理庞杂的行政、法条和报表是件极其痛苦的事，因为这违反我们的天性。

人类演化了几百万年，官僚系统才出现五千年到一万年。我们是在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上长出来的，不是在办公室里长出来的。面对官僚系统，我们是水土不服的客人。

AI 不一样，它生在办公室，代码和数据就是它的母语。没有哪个银行家能记住全行所有的交易流水，AI 银行家能。

它们会接手金融和法律，搭出一套比现在复杂得多、超出人脑极限的新系统。

就像今天的牛完全理解不了决定它命运的现代金融。再过十年二十年，人类面对 AI 搭起来的金融和管理体系，理解力不会比一头牛强多少。

也就是说，我们正在变成未来的 " 牛 "。

4. 高智商，从来不是抵御妄想的防腐剂

我在《人类简史》里写过一句话：你永远没法靠许诺一只猴子死后能去天国享受无尽的香蕉，骗走它手里那根真香蕉。

有人问，这揭示了人性哪一面？

它说明人类是个极其分裂的物种：我们既是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生物，又是最容易陷入集体妄想的一种。

当无机的 AI 展现出超越人类的超高智力时，绝不要以为它会天然地理性客观。它很可能会长出比人类更大、更离奇、也更具破坏性的 " 超级妄想 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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